霸气侧漏的老韩韩韩韩韩

26 May.

猫 【全文完】

哭得嗓子都疼……我还记得这篇呢,当时就哭得一塌糊涂,如今再看还是如此……只觉得真好啊,在这么大的世界里他们能遇到彼此,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互依靠彼此依存,已是最大的幸运了。就是可怜叶神在再次拥有这份短暂的温暖之后,又再次失去QAQ

六七氏:

·当时删lof的时候都删掉了,这会儿有点想。


·老文了,凑合着看看吧,最近也有想写新的。


·全职高手,纪念我依旧还心心念念的世界。


·叶莫,给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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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全职高手 叶修X莫凡


By:六七氏


 


叶修捡到了一只猫。


 


它蜷缩在铺着报纸的纸箱里,叶修抱起它的时候,它的身上还是湿淋淋的,黑色的毛皮黏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二月的雨天,伴着寒风依旧,叶修拉开外套的拉链,把这只小黑猫包了进去,一手撑着伞,一手小心地托着衣服的下摆,哼着小曲儿上了楼。


 


他一个人住在这个略有点简陋的公寓里已经十多年了,几十平的一室一厅,就放着一张床一个书桌,还有一台电脑,除了出门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和食材之外他几乎不出门,玩游戏就是他的工作。写攻略,卖装备,什么赚钱干什么,收入倒还不错。


 


单身男人的屋子里总是乱得很,叶修进了屋,随手把买到的食材丢在冰箱旁边,从衣柜里捣鼓了半天抱出一个枕芯,还是羽绒的,特别软。整个套房就两个枕芯交换着用,他经常熬夜,睡眠质量非常不好,自从苏沐橙帮他淘来这两个枕芯之后倒是改善了许多。他光着脚把卧室地上的游戏杂志和报纸踢到了床下,把猫从衣服里抱了出来搁在枕芯上,然后打开了暖气,又找了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小心地擦拭着它湿漉漉的身体。


 


叶修没养过猫,但是苏沐橙的好朋友陈果是个兽医,也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在家里。他拍了一张黑猫的照片给她传了过去,问她这只猫看起来能有多大。不到十秒短信飞一般地回复了过来,陈果先是非常激动地表示有生之年看到叶修还残存着最基本的人性让她感动不已,然后很明确地告诉他,这只猫大概有七岁了,陈果叮嘱说他不能只是一时兴起,毕竟未来相处的日子也不会太长,希望他能善待生命。


 


叶修翻了个白眼,在陈果下一波长篇大论发来之前果断下线遁。他挠了挠头发,捡猫回家这种事对他来说还真的只能用“一时兴起”来形容,而理由什么的,他实在想不出来。


 


“单身男人的寂寞”,苏沐橙的推论兴许还真的中了。


 


点开淘宝,叶修对着陈果发来的养猫基本需求清单搜索着,货比三家最终还是大手一挥,下了几笔价格相对来说比较高的订单,一分钱一分货,有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一切都搞定了之后已经是晚上了,他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来早上买的食材还没有放进冰箱,连忙冲到了厨房里收拾。


 


万事就是这么巧,他刚好买了鱼,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丢在案板上,他拿着菜刀,思索了一阵之后觉得七岁的猫应该可以吃鱼了,于是立刻上网搜寻如何做鱼给猫吃。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它吃不吃,叶修忙得满头大汗,本着节俭务实的原则他认认真真地把鱼肉从骨头上剔了个干干净净,拿水加一点点盐煮熟,和蒸好的米饭拌在了一起。他端着盘子推开卧室的门,发现角落里窝在枕芯上的猫已经醒了,听到他推门进来,立刻警觉地抬起了头。


 


猫的性子孤傲冷僻,何况都七岁了,叶修耸了耸肩,知道肯定养不熟,把盘子放到一米开外的地方就回到了餐桌旁,把自己那份炒饭吃光了。碗随便丢进了水池子里泡着,他回了房间,发现盘子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原本趴着的猫又挺直了脖子盯着他,金色的眼睛像琥珀似的,非常漂亮。


 


“…别饿着了啊,哥做的东西,安全系数绝对达标,放心吃。”


 


跟猫说话…真是疯了。


 


叶修绕过地上的盘子走到电脑桌前,刷卡上游戏,也就没再管。


 


时钟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走着,耳机里游戏的效果音在空荡安静的房间里分外清晰,等叶修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他脱下耳机揉了揉眼睛,呆愣了会儿回过头,地上的盘子被舔了个干净,黑猫像是没动过一样趴在枕芯上,睡得正香。他终于还是放下心来,把盘子也丢进了水池子里泡着,然后重新戴上耳机,继续游戏。


 


 


 


 


三天之后,网购的养猫必须品陆续地寄到了家里,猫砂盆、猫粮、还有柔软的猫窝,叶修感慨现在的猫过得比人都享受。起初,这只猫根本不吃猫粮,在询问了陈果之后叶修每次都把猫粮掺一点在鱼肉拌饭里,久而久之的就可以吃了。但是这只猫很聪明,只要猫粮的分量超过了三分之一,它就绝对不吃了,除非叶修挑出来,否则碰都不碰。


 


一个月之后他发现买这些东西纯粹是浪费。为了通风,阳台的落地窗经常是上午开晚上关,叶修家住在二楼,阳台旁边有一棵长得很高的树,他想八成那只猫经常通过那棵树跑到外面去,好几天都看不到影。身体养好了就不老实了,他一面暗叹捡了只小白眼狼回来,一面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似的,该起床的时候起床,该睡觉的时候睡觉,猫回来了就弄点吃的,不回来就没那么讲究,泡个面混一下继续打游戏。苏沐橙偶尔来玩,却一次都没见过那只猫,反倒是发现因为养猫的关系叶修的吸烟量大幅度降低,甚感欣慰。


 


很多改变其实叶修自己也注意到了,虽然同居的室友不是人还经常不见,但生活里终于不再只有游戏和…游戏而已。以前被陈果和苏沐橙拉着看日本电视剧,在家门口说“我回来了”的时候总能听到一句“欢迎回来”。他当然不会期待猫会说人话,但偶尔打开门的时候看到那只黑猫从玄关尽头的转角边露出尖尖的小耳朵,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如果能抱一抱就更好了,第八次被抓伤手的叶修这么想道。


 


 


 


 


夏天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来临。天气炎热,地表温度高得都能煎鸡蛋了,叶修更是连一步都不愿意踏出家门。空调自打开了就没有关过,黑猫留宿的次数倒是变得越来越多,但是依旧没有同叶修亲近多少。卧室的角落除了打扫他也不得干涉,黑猫像神一样掌控着它的一亩三分地,气宇轩昂,弄的叶修哭笑不得。


 


猫怕水,叶修不敢轻易给它洗澡,却发现它不仅干净,而且还带着一股熟悉的沐浴露清香,大概是随便蹭了一家好心人被按着洗了一遍吧,他找了一个理由轻轻松松地就说服了自己。只要不是影响到切身利益的事情叶修都不会多想,更不会钻牛角尖,猫配备自动清洁功能让他省事不少。


 


但是某一天,当他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不得不出了一趟门再回到家里的时候,他发现,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


 


“老叶你太不厚道了,张新杰都被你逼得熬夜了您能高抬贵手放BOSS一马吗!”


 


“不是哥不放水,是你们太水了,想不赢都难。”叶修掏出钥匙开门,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把冰淇淋塞进了冰箱的冷冻层,然后把剩下的所有东西通通扔进了冷藏层。


 


“滚!”方锐气沉丹田多时终于全都爆发在了这一个饱含了发杂感情的“滚”里,“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抢到手的!到时候你可别哭!”


 


“呵——呵——,哥又不是张佳乐,省省吧。”他径直走向浴室。出去不到二十分钟T恤都湿透了,他想立刻好好洗一次澡。“不跟你说了,哥先洗个澡,一身汗简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嘟嘟嘟嘟嘟…”


 


方锐最后只听到叶修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和手机摔在地板上的巨响,他愣了很久,末了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同样愣在一边的林敬言,慢慢地憋出一句:“…老叶被强奸了?”


 


“…很有可能。”


 


“卧槽!谁的口味这么重!”


 


 


 


 


“……”站在浴室中央的黑发少年,头上的猫耳被叶修的一声惊叫吓得抖了抖,从腰上的浴巾下摆伸出来的尾巴都竖起来了,立刻变回了猫的样子就往窗户那边跳,叶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它抱在怀里:“那边没树啊!想死吗!”


 


黑猫拼命地挣扎,又在叶修的手上狠狠抓了口子,这次还见血了。


 


好吧,要出门打疫苗了。叶修关上浴室的窗户,又拎着它关上了阳台的窗户,然后走进卧室,把黑猫丢进了柔软的猫窝里。


 


“哎哟,疼死了…”他扯了张卫生纸按住伤口,一屁股坐在地上同黑猫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气氛尴尬不已,叶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浴室里的少年在瞬间变成了猫这种玄乎的事情如今真真切切发生在了自己眼前,他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想打电话给陈果,心里斗争了一会儿还是放了回去,万一事情捅大了发展成什么科研人员抓走这只猫搞什么丧尽天良的变态实验…算了,还是谁都别说的好。“你…叫什么名字?”


 


傻逼吗我是?!


 


“……”黑猫眨了眨眼睛,头撇向一边选择了沉默。叶修可以确定他真的听得懂人话,立刻不依不饶起来:“我说你,吃我的住我的还挠我,你看看!没有一点愧疚感吗?!”


 


说着他还把被抓伤的手臂伸到猫面前。猫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立刻跳上了书桌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警惕地盯着他。


 


“…得,我投降,认输,认输…嘶…”


 


叶修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罪魁祸首却摇了摇尾巴就这么卧在了书桌上,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眼看着“谈判”不会有什么结果,叶修打了个电话让苏沐橙帮他约了打疫苗的时间,然后走到厕所洗了洗伤口。没过多久大门被敲响,叶修起身去开门,就看到黑猫也麻溜地从桌子上一跃而下,比他速度都快地冲向了玄关跳上鞋柜,准备就绪随时等待他开门的一瞬间。


 


叶修很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放它出去。如果这只猫可以自由地在人型和猫型之间切换倒是更让他放心,如果不能,万一被其他人看到了怎么办?


 


“跟我保证,不许在外面变成刚刚的样子。”叶修转过身面对着猫,很严肃地说。黑猫愣了愣,随即相当鄙视地哼了一声,抬起爪子舔了舔,给自己梳理起了毛发。


 


“……”叶修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把门打开了。


 


“被猫抓伤了?”苏沐橙往门里一站,刚好卡住了黑猫企图逃窜的路线,它在苏沐橙的脚边急得打转,就差没一爪子挠在她的小腿上。叶修难得严肃地呵斥了一句,那只猫一愣,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


 


“别这么凶嘛。”苏沐橙不了解情况,以为叶修被抓伤了就迁怒到猫身上,随即小声责备了几句,转而蹲下来抱起还在晃神的黑猫,蹭了蹭它的脸:“你叫什么名字呀?”


 


“……”猫突然变得很乖,还眯起了眼睛任由苏沐橙挠它的下巴。叶修无语,心里很很吐槽了一句:色猫。


 


 


 


 


一连打了五天的狂犬疫苗叶修都要疯了,一身汗不说,肇事的黑猫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依旧我行我素,完全不理他。早知道猫这种动物养不熟,他自己生个闷气也就过去了,不过在知道这是只不一般的猫后他就没往鱼拌饭里放过猫粮,完全把它当人在养。看着它日益圆滚的小肚子,叶修反而开心得很,偶尔玩游戏玩到一半弯下腰去摸它的手,再也没遭到多大的拒绝。


 


记得有一次,他感冒了,到了一杯热水吃药,杯子放到手边就然后继续打游戏,结果玩着玩着一个激动不小心把水打翻了,热腾腾的白开直接浇到了他的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鼠标猛地被甩了出去,把熟睡的猫吓醒了,咕噜咕噜地翻了一个身。叶修退了游戏拔下卡,冲进厕所里用凉水一个劲地冲,回来的时候黑猫正窝在他的床上,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着他。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阿——嚏!”叶修摇了摇头,药效此时也上来了,他只觉得好困,关了灯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黑猫偶尔会跑到他的床上来睡,叶修当作是更加亲近的表现就没拒绝,虽然经常早上醒的时候发现柔软的羽绒枕全都跑到了猫咪的屁股下面,他也没驱赶过。


 


躺下没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发现有什么不对劲,黑猫在他的被窝里拱来拱去,根本不让他睡着,毛茸茸软绵绵的触感从他的脚边一路拱到了他的肚子上,痒得他止不住地笑:“我说你啊,在撒娇吗?”


 


黑猫突然不动了。


 


叶修一惊,连忙往床边挪了挪,生怕它一爪子上来让自己痛上加痛。一人一猫在黑暗中僵持着,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是神经病才怪。不知道过了多久,叶修的眼皮开始下沉,却突然感到刺痛的手臂一阵潮湿,猫舌独特的触感轻轻地舔舐在他的伤口上,像在讨好一般地,舒服得很。


 


把它捡回来真好。叶修这么想着,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今年的冬天异常地冷,野猫都变成了家猫,而且晚上就没再回窝睡过,一开始叶修尝试着把脸凑近些,结果肉爪总是拍在他的脸上,一个劲地往外推。后来他学聪明了,干脆就不开暖气,嚷嚷着用了这么长时间果然还是坏了,像是在故意说给谁听。一来二去,黑猫终于是冷得受不了了,趁叶修睡死过去的时候偷偷变成了人型,枕着他的胳膊缩在怀里取暖,并在他醒来之前变回去。


 


但凡事总有那么些小差错,某天早上叶修被毛茸茸的东西蹭醒,睁眼一看,一对尖尖的猫耳朵正顶在他的脸上,脖颈间扑来一阵又一阵的呼吸,一只胳膊被枕着,另一只胳膊被抱着,腰间更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他根本不敢动。


 


什么情况…


 


少年赤裸着的身体可以看到一些抓伤和青紫的痕迹,大概是出去跟别的野猫争食的时候被挠的,又像是被人打的。叶修没来由地感到心疼,却又知道猫是关不住的,不把它放出门去总归不是个办法。


 


怎么做才能让它乖乖地待在自己身边呢?叶修想了好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怀里的人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得像琥珀一样的眸子直直地对上叶修的,然后垂下了头,却没有要再变回去的意思。


 


“…早、早上好啊。”


 


“……”少年收回尾巴,有些局促地松开了抱着叶修的手。“…莫凡。”


 


“…嗯?”


 


“我的…名字…是…莫凡…”少年很努力地搜刮着他知道的所有词汇,结结巴巴地开口说,“谢谢…照顾…”


 


“噗…”叶修乐了,发自心底的,他突然觉得付出的一切都变得好值得,虽然这并不代表这只猫,不,这个少年能和自己亲近多少,但知道了名字,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心意,终于还是传达到了一些呢?


 


“哪里,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熬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寒冬,这个空荡荡的屋子,渐渐地开始变得温暖了。


 


 


 


 


又是一年的春天,极热和极冷的天气一过,黑猫就更没有理由长时间的待在屋子里了,三不知地往外面跑,又是一跑就不见影。


 


是自己自作多情吗?还以为他的态度转变了肯留在自己身边,没想到依旧和刚捡到它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二十五岁的单身男人又发起了牢骚,不过转念一想,突然明白过来了,现在是春天,猫是要发情的。


 


一到晚上,院子就传来野猫一声又一声黏腻的叫喊,经常弄得叶修睡不着觉。倒不是因为太吵,他是担心,莫凡到底还是只猫,有猫本能的繁殖意识,他甚至做梦梦到莫凡和别的母猫亲热,一个激灵就吓醒了。


 


然后他尴尬的发现,本该远离他已许久的青春期晨间生理现象,在他的睡裤里又一次雄起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洗了个冷水澡,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打开厕所的门时他看到黑猫在阳台不停地扒拉着落地窗,爪子上全是泥巴,踩在阳台的瓷砖上到处都是。叶修无奈,示意它退后不要动,接着拉开了玻璃门,一把捞起它然后丢进了浴室。


 


“我买了浴袍给你,放在洗衣机上,洗完记得擦干水再换上哦。”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只猫一直都是那么干净的了,毛上的香味还跟自己用的沐浴露一样。


 


叶修把这莫凡春天的夜不归宿定义为发情期的羞涩,就没有太在意了。善于说服自己的毛病看起来还是没有改掉,上次受到的惊吓并没有让他意识到什么。日子在每天熬夜刷BOSS的争夺战中悄然而逝,竞技周刊的报纸上说,介于这款游戏的影响力,游戏开发商有意成立联盟,举办职业联赛,并欢迎广大玩家前来挑战。叶修扫了一眼相关报道,又登陆了游戏官网,若有所思。


 


“咣当”。


 


厕所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叶修一愣,心想不好,莫非是家里进了小偷?他明明有关好窗户啊!


 


虽说叶修好歹也有一米七八,但长年家里蹲又没做什么锻炼,不瘦却也没多少肌肉,真正干起架来一拳就会被揍趴下。他拿着扫把,蹑手蹑脚地摸到厕所门口,一只耳朵贴到门上,屏住了呼吸。


 


“咚咚咚…咣当”!


 


又是一声闷响,还可以听到隐隐约约的水声,叶修当机了三秒,一拍大腿就撞开了门。


 


“莫凡!”


 


只见已经变成人型的莫凡趴在地上不住地喘气,耳朵垂着微微颤抖,尾巴卷了起来,轻轻磨蹭着大腿根部,全身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叶修立刻反应了过来,关上莲蓬头,用大浴巾把莫凡裹了起来,一边吸附着他身上的水,一边拍打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惊慌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


 


发情期是一个难耐而尴尬的过程,叶修看他根本不像是有经验的主,可能因为现在的并不是猫的形态,但一直这样坐着也不是个办法,他打横抱起莫凡,自己一脸的水也来不及擦就往房间里跑。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莫凡很不适应,身体燥热无力,根本变不回猫的样子,他仰起头,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丝呻吟声,吓得他赶紧闭上了嘴。他从来没有在发情期的时候变成过人的样子,今天只是想快点洗个澡,因为叶修说不洗澡不能上床睡觉,他也没料到这个时候会起反应,让他措手不及。


 


叶修的手很大,托在他的尾巴下面让他更加难受,接触到床单的一瞬间他立刻钻进了被子里紧紧贴在了墙角边上。


 


“那个…”刚才在抱着他的时候叶修明显地感觉到了有个东西一直抵着他的腹部,非常烫,他知道这个时候莫凡一定非常难熬,深呼吸之后他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摸索着把他的脸从被子里解脱了出来。莫凡开始挣扎,成为人之后所拥有的羞耻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叶修却不依,一边从床头的抽纸盒里抽出大把的纸给他擦汗,一边轻抚着他的背。他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也许应该帮莫凡释放一下,但他担心这么做会让莫凡害怕,反而起了反效果。


 


叶修看了看放在桌上的手机,想打电话给陈果问问,可刚松开手莫凡立刻抓了过来,喘息声中夹杂了两个字,不停地重复着:


 


“别走…别走…”


 


别丢下我。


 


叶修的心真是撕扯着一般在痛啊,这种感觉是第一次,他第一次在一个成熟的年龄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了这种挖心掏肺的疼痛,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一直都是,身边的朋友不是为人夫就已经为人父,因为曾经体会过已经融入生命的人被夺走的痛苦,他最终选择了逃避。


 


永远一个人的话,是不是就会好过得多?


 


他突然好后悔当初把猫捡回家的举动了。


 


“莫凡?醒醒…”


 


一整盒纸巾被抽光之后,莫凡终于昏了过去。


 


 


 


 


“喵——”


 


叶修停下了握着鼠标的手,转而摸上了旁边蹲着的黑猫的头,从耳朵到下巴,舒服地它呼噜呼噜地直哼哼。


 


自那天以来,叶修发现莫凡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夏天空调一开,一人一猫干脆就不出门了,偶尔需要去买菜买东西,它也会跟过来,或者直接趴到他的肩上,如果叶修没有忘记带遮阳伞的话。


 


陈果偶尔会来玩,但莫凡好像并不怎么待见她,不是在睡觉就是钻进叶修的外套里,对陈果带来的一系列猫咪可能会喜欢的玩具一点兴趣都没有。陈果不解,叶修却哭笑不得,猫爪按在他肚子上的节奏和力度分明表示出它是有多么不耐烦。


 


不知不觉已经一年多了,叶修还记得去年夏天在浴室撞见变成人型的莫凡时吓得惊叫出声的样子。方锐甚至专程打电话来关切地询问他是不是晚节不保,被叶修在网游里好一顿削。然而莫凡带给他的惊吓还远远未结束,他经常在厕所的浴缸里、厨房的冰箱前、阳台的落地窗窗帘后等等地方发现变成人型全裸扑腾觅食的黑发少年,丝毫不顾及叶修一颗脆弱小心脏的承受能力。


 


他终于还是不能忍了!于是在苏沐橙诧异的目光下他僵硬地向店员一边比划一边询问给一米七一的少年买什么样的衣服比较合适。


 


“…禽兽啊!!!”


 


陈果痛心疾首地挥洒出一把心酸泪,默默买了一套男士三角内裤塞进叶修的购物袋里。


 


已经习惯了全裸的莫凡显然一时间不能接受衣服带来的束缚感,经常就穿着一条内裤到处跑,没少折腾叶修的一把老骨头,弄得他气喘吁吁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走了。他本来就是个耐心的人,莫凡越是折腾他就越不退让。一来二去的莫凡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乖乖穿上叶修挑给他的宽松得不能再宽松的长摆衬衣,然后依旧拒绝会包住整条腿的牛仔裤。


 


闲暇的时候叶修还会教他认字,虽然他自己初中毕业就辍学玩游戏去了,但是日常交流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偶尔他会偷偷加一点游戏术语进去,不过莫凡总能敏锐地察觉到然后避开,让他郁闷不已。


 


可毕竟叶修的主业还是游戏,不能总是这么陪着,于是他大方地手一挥,买了一台42寸的液晶电视,成功吸引了莫凡大部分的注意力,以至于他偶尔反过来想要对莫凡撒个娇求关注也被残忍地无视掉了。


 


长时间看电视不利于青少年身心的健康发展,叶修举双手赞成。


 


 


 


 


荣耀线下会一年举办一次,叶修年年不参加,电话却还是年年都打给他,这次更激进,方锐和林敬言、张佳乐和孙哲平,还有黄少天,喻文州,一堆人齐刷刷地冲进他可怜的几十平米小套间里,苏沐橙和陈果是常客不说,连张新杰都来了,叶修正系着围裙给莫凡做鱼拌饭,听到动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莫凡迅速缩成了一只猫,三两步就窜到了叶修的肩上。


 


“一开门画风就不对!”方锐率先脱掉了鞋,拎着两个大袋子放到了客厅中央的茶几旁边。“卧槽!白衬衣和内裤!老叶你…这尺码不是你的啊!”


 


“你还知道哥的尺码?就胡诌吧!”叶修当然知道这是莫凡留下的,一只手端着盛满鱼拌饭的盘子,一只手捏了捏肩膀上黑猫的小鼻尖。“下去。”


 


“喵——”莫凡蹭了蹭叶修的脸,爪子一伸优雅地跳到了地板上。叶修背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一众人蹲下,把盘子放到了黑猫面前,它嗅了嗅之后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叶修,你真的…是太寂寞了…”张佳乐假兮兮地抹了抹眼泪,然后憋不住笑得花枝乱颤,“居然因为一只猫就改了画风!哦不居然是因为一只猫!这个故事太悲伤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出去出去,我告你们私闯民宅!”


 


“哎哟,别不好意思嘛。”他往叶修身前探出头去,正对上黑猫一双带着杀气的眼睛,“来来来,让我看看是什么猫把叶修大大迷得神魂颠倒…哎哟!”


 


莫凡二话不说直接一爪子招呼了过去,差点没抓伤张佳乐的脸。“搞什么啊!这么凶!”


 


“我家的猫可是有灵性的,最讨厌爱哭鬼了。”


 


“滚滚滚!你才爱哭!”


 


众人笑着挤到了一起,叶修相当自然地把沙发上的衬衣和内裤收进卧室里,苏沐橙和陈果围着蹲在电视旁边吃饭的猫,时不时摸两下,也没继续打扰它。转眼间黄少天已经拉开了一箱啤酒,除了叶修每个人都塞了一罐。42寸的大液晶电视此时播起了跨年晚会,今天是12月31日,不是春节,自然不会只有CCTV一台可以看。叶修把烟换成了pocky棒叼着,莫凡吃饱后伸了个懒腰跳上他的膝盖,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跟叶修碰了碰鼻子顺便咬掉了他的一小节pocky棒。


 


“这猫真是成精了。”方锐啧啧称奇,想摸但又怕被抓,只能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你什么时候养的?多大了?”


 


“去年吧,好像已经八岁了。”叶修轻轻揉捏着黑猫的耳朵,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有多温柔。方锐扬了扬眉毛,抬起右胳膊肘提醒林敬言看看叶修,继续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莫凡。”


 


“…莫…凡?”黄少天一直在旁边偷听他们对话,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不是吧还有名有姓的!一般不都叫什么小黑啊小白啊喵喵咪咪什么的吗,老叶你真的是太寂寞了!身为老友的我们很着急啊!”


 


“呵呵,我已经听到你内心汹涌澎湃的嘲讽声了。”


 


“不愧是老叶,耳朵真够灵敏!”


 


“随便你们怎么想——”黑猫睡得舒坦,还打起了呼噜,叶修顺着它的毛发,眼睛平视着前方,好像在看着电视,又好像没在看,“反正…这样就挺好。”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气氛突然僵在了那里。苏沐橙仰头喝了一口啤酒,难得地收敛起了笑容。


 


“呃…对了,你们有没有看最近的电竞周刊啊。”孙哲平适时地岔开了话题,“据说明年九月联盟会宣布成立,然后举办比赛,奖金超丰厚。”


 


“奖金什么的无所谓,首冠才更吸引人不是吗!”张佳乐嚷嚷,其他人暗自心酸了一把,他们在网游里面抢BOSS,组队输出统计无论第一是谁他的老二地位始终雷打不动。“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咳嗯,不过也不是一窝蜂拥上去打啊,这不是说可能要分队什么的。”


 


“我绝对不跟老叶一组。”


 


“我也是。”


 


“我也。”


 


“带我一个。”


 


“呵呵。”叶修嘲讽,“我带一队新兵蛋子打你们都绰绰有余。”


 


“哎哟,叶不修你…嚣张啊!”张佳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一软“咣”地滑了一跤,众人掩面,孙哲平赶紧扶着他。他的酒量不好,八成是喝醉了,孙哲平问叶修借了厨房,熟练地开始做醒酒汤。“你们要吗?”


 


“我要!我头有点晕…”黄少天靠在喻文州身上滚来滚去。方锐已经开始说胡话了,林敬言无奈也要了一份,张新杰推了推眼镜,韩文清伸手一揽,他就睡死过去了。


 


“我说你们,不要睡在这里啊,醒了就回去,想吐就去厕所。”叶修无奈,抱起猫走到卧室里。莫凡睡觉睡到一半可能会变成人,得益于叶修上个冬天故意不开暖气,冷醒了之后变成人就缩到他怀里,猫型容易被他一个翻身压倒,有一次还不小心扯痛了它的尾巴。


 


现在就算整夜开暖气,莫凡也不会跑到自己的窝里睡了。叶修把两个羽绒枕都拿了出来,床不大,挤下两个人还是可以的,他把莫凡放到枕头斜面的下方,拉上了被子。


 


十二点的钟声一过,屋外有人放起了烟火,声音太大,莫凡中间醒了一次,却没有变成人的样子。大概是今天有客人在,他不想让叶修为难。绚烂的烟火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房间里的挂钟,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玄关外的大门开了又关,最后只剩下苏沐橙在收拾善后。叶修习惯了似的抬起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烟火,感觉恍如隔世。


 


“叶修,我进来咯。”


 


苏沐橙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到叶修轻轻地摸着黑猫的肚子,微弱的火光闪过,映照在他的脸上,表情柔和得仿佛就要同这暖色消融在一起。


 


她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你知道吗,这种生活我曾经想都不敢想。”叶修低沉下声音,好像在唱着一首安稳的摇篮曲,“猫是养不熟的,就算有一天它离开了,消失不见了,我都不会太遗憾,只要我尽到了喂养的责任。”


 


“但是啊…现在我真的觉得好幸运。”


 


他的话就说到了这里,并没有再继续下去。


 


苏沐橙静静地听着,听着听着她就哭了,蹲下来埋在膝盖间的脸上滑落下大颗大颗的泪水,滴在地板上汇成了小小的一滩。叶修走到她面前也蹲了下来,像个大哥哥一样摸了摸她长长的头发,笑得一脸云淡风轻。


 


“别哭啦,你哥要是看到了啊,又该骂我了,嗯?”


 


“讨厌…叶修你真心脏…”


 


“是是…”


 


蜷缩成一团的黑猫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静静地看着叶修。


 


 


 


 


今年的春天,莫凡晚上几乎没在家里待过,叶修开玩笑说要带他去结扎,结果连续近两个星期连根毛都没摸到。


 


四月二日,电竞周刊刊登了游戏开发商发出的最新信息,确定成立职业联盟,首届职业联赛将在今年的九月正式打响。莫凡坐在叶修怀里看着上面的文字和游戏的宣传图,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叶修,然后点点加粗的“职业”这两个黑体字。


 


“哦,这个啊,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叶修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能随便找了个词敷衍过去。


 


“是在说你吗?”


 


“诶?”叶修愣了愣,突然埋进了他的肩窝里大笑出声。


 


“没错,说的就是我!”


 


四月七日的清晨下起了雨,并不大,风吹在身上,也不算太凉。叶修比往常起得还要早很多,从衣柜里翻出了仅有的一套西装穿上,到厕所去刮掉了胡渣,还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回了房间。


 


“莫凡,莫——凡——”


 


床上的少年挣扎了两下,迷迷糊糊地伸出舌头,然后一口咬住了叶修的手。“我去!”


 


变成人之后的某些猫的习惯莫凡还是改不了,嗅到熟悉的味道下意识地张嘴就咬。叶修掐住他的脸爆手速一通狂捏,总算把他折腾醒了。


 


“唔…早…”


 


“早啊。”两人习惯性地碰了碰鼻子。叶修一身黑西装相当正式,莫凡上下打量着他,呆了半天问道:“去哪儿?”


 


“去见一个老朋友。”他掖好被角轻声说,“再睡一会儿吧,我很快就回来。”


 


“…嗯。”


 


总觉得今天的叶修…不太一样。


 


莫凡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竖起一只耳朵抖了抖,听到叶修的脚步声刚刚停在了玄关,大门就打开了,是经常来玩的那个女孩。


 


“今天好早。”


 


“嗯,因为有开心的事,想要和哥哥多说一会儿。”


 


“这样啊,我还准备去接你来着。”叶修拿起钥匙,穿上那双都有点沾灰的皮鞋,让苏沐橙帮忙打好领带,再次理了理衣服,准备出发。“等等…!”


 


“怎么了?”


 


“你的猫…”


 


叶修回过头,看到莫凡已经变成了猫的样子,蹲在玄关另一头的转角向他们看过来。“大概是来送我的吧…”


 


他朝莫凡摆摆手,转身打开了门。可是莫凡突然从拐角里跑了出来,窜到叶修脚边,抬头看着他。


 


“我很快就回来啦。”叶修不解,莫凡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粘人了?“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喵…”


 


“我在想…”苏沐橙蹲下来抱起它,笑道,“莫凡是不是想跟我们一起去呀?”


 


“喵——”


 


“这样好吗…”叶修点起一根烟,有些犹豫。苏沐橙没多说什么,小心地把莫凡抱了起来。她是莫凡少有抗拒的几个人之一,除了叶修和她,也就只有偶尔来玩的叶秋了,估计是双胞胎的原因,乍一看上去经常会跟叶修搞混,不过叶秋身上没有烟味,它很喜欢。


 


“没关系的,我想让哥哥也看看。”黑猫仰躺着爪子有点不自在地挥了挥,苏沐橙握着它软软的肉垫,脸凑近了些,“谢谢你。”


 


莫凡撇过脸看着她,悄悄地舔掉了那快要溢出眼角的泪水。


 


 


 


 


今天是清明节。


 


莫凡缩在苏沐橙的包包里,听着她和叶修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知道原来叶修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叫苏沐秋,是苏沐橙的亲哥哥,已经过世八年了。八年来,他们在这一天都会早早地来扫墓,无论在哪里,或者正在做什么事。


 


“哥,我们又来看你了。”苏沐橙把一束花摆在那块冰冷的石碑前,伸手摸了摸上面有点泛黄的黑白照片。莫凡从包包里探出头,叶修的脸被阳光衬得有些刺眼,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苏沐橙好像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开心的,悲伤的,细细碎碎,一点一滴地全部,全部地说了出来。叶修静静地听着,偶尔还会跟着笑一笑。


 


她把莫凡抱出来,拖着它的前腿举到墓碑前说,叶修他终于有个伴了,虽然是只猫,不过总算开始过着像点人样的日子,每天会做饭,还经常打扫卫生,不用等她三不知上门倒垃圾,洗一池子的隔夜碗筷。叶修笑着反驳她太夸张了,然后伸出手,指腹戳了戳照片上像阳光一样耀眼的男孩,深吸一口气。


 


“荣耀要举办联盟,打职业比赛。”


 


“你会看着的吧。”


 


“拿冠军,我们一起。”


 


 


 


 


莫凡看着叶修把他经常带在身边的那张薄薄的卡片拿了出来,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表情此时却相当严肃。它用爪子扒了扒脚边的天堂鸟,低下头凑近了些,下一秒突然被叶修抱进了怀里。


 


“那个可不能吃哦,走吧。”


 


甜甜的味道。


 


莫凡趴在叶修的肩上,墓碑越来越远,慢慢消失在了它的视线里。


 


真好,他想。


 


真好。


 


 


 


 


荣耀联盟五月底正式宣布成立,八月初开始接受报名。荣耀官网第一时间宣布了消息,电竞周刊等各大电子竞技媒体对目前这款人气排行第一的游戏进行了全方面的报道,叶修每次买烟回来都会带一本,莫凡没事的时候就看看杂志,再看看叶修的电脑,也了解了个大概。


 


经常线上线下凑在一起的一群人终究还是没有组成一队,一方面是人数太多,另一方面是如果都凑在一起那就太没意思了,暗搓搓地想挑翻叶修的大有人在。


 


叶修和方锐,加上魏琛,再拉上四个新兵,东拼西凑地就这么组了出来。陈果表示大力支持,拖开网吧的好友给他们专门辟了一块地方,就在那里练习。网吧离叶修的家有八站路,不远,所以每天就算再晚他也要回来。莫凡会化成猫的样子蹲在玄关口等他,偶尔看电视看得太晚了,等叶修轻手轻脚地走近时,他躺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呼呼地打着轻鼾,电视一直显示着电竞频道,叶修这么看着,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似的。


 


赛程的安排很快就下来了,备战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叶修经常熬夜,因为很多工作需要从网游的部分展开,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他给陈果一把备用钥匙,希望她能经常去看看莫凡,帮忙照顾一下。苏沐橙自告奋勇,两个女孩的热情让莫凡总是难以招架,吃完饭就窜到了柜子顶上,如果有叶修的比赛,才跑下来坐到沙发上看。


 


渐渐的,随着比赛的推进,叶修神一般的实力和战术布置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调查到他的家庭住址的记者蜂拥而至,叶修拉上了所有的窗帘,窝在卧室里继续上线杀BOSS,莫凡坐在他怀里,抖了抖耳朵说:“为什么不出门?”


 


“太麻烦了,又吵,而且…”


 


他压了压竖在面前的尖尖的耳朵,有点挡视线。“你很讨厌闪光灯什么的吧。”


 


莫凡偏过头靠在他的肩上,什么也没说。


 


 


 


 


总决赛在周五晚上八点正式打响。陈果没有和苏沐橙一起去现场,而是例行到叶修家照看他的猫。


 


并不是对结果不关心,而是最近她发现莫凡的食量开始减少,而且经常看着阳台外面发呆,想带它出去散步也不愿意,眯着眼睛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


 


陈果知道,它是真的老了。


 


莫凡不像寻常的猫,她可以感觉得到,甚至在发现开门进来的不是叶修时它的那种失望的表情,好像人一样真真切切地写在了圆圆的小脸上。她有想过找叶修好好谈一谈,但是每当看到电脑前他专心致志全身心投入的样子,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沐秋的事,在她向苏沐橙抱怨叶修的时候才略有耳闻,自认为和叶修相处这么多年对他这个人一清二楚的陈果突然明白自己根本就一点都不了解那个看起来邋遢处起来心脏的男人,一点也不,他的云淡风轻背后那数不清的执着和寂寞,她甚至从来没有尝试去体会过。


 


陪在身边的并不意味着是一定需要的,苏沐橙说,正因为如此,她没有把自己在叶修心里的份量看得那么重,即使有千万的担忧说不出口,她也一定不会干涉叶修的生活。


 


陈果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蜷在她膝盖上的猫,呼吸渐渐加快的频率好像一直在说,没有时间了,它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让我们恭喜兴欣战队成为荣耀联盟成立后首支站在冠军领奖台上的战队!”


 


莫凡睁着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朝着电视机里向全场呐喊着的观众举起双手握拳的男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大!发布会要开始啦!”


 


“嗯,我马上过去。”


 


叶修打开手机,收件箱里挤爆了祝贺短信,他一条一条点开来看,有些写得相当真诚,有些纯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垃圾话一通调侃,他心情很好地嘲讽回去,立刻收到了更加愤慨的回复。


 


“Rrrrrrrr…”


 


看到一半苏沐橙的电话打了进来,叶修立刻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另一端相当嘈杂,估计因为观众太多正在等待退场。每个人都还没有从比赛中回过神来,兴奋地讨论着叶修最后的绝杀有多精彩。“你赢了!恭喜!”


 


“谢谢。”叶修笑了笑说,“因为是约定好了的。”


 


“嗯…”苏沐橙小声道,“我也会努力的,为了实现这个约定。”


 


“下次去的时候有更多的事情可以说了。”


 


“是呢。”她的声音都快淹没在周围的喧闹声中了,“啊对了!”


 


“怎么?”


 


“果果说要你比完赛之后尽快回复她的短信,你看到了吗?”


 


“还没有…”叶修突然心里一凉,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机,“是莫凡出了什么事吗?”


 


“我也不知道,你快看看吧,先挂了!”


 


屏幕一黑,转而又亮了起来,他戳了半天,恨不得直接摔到地上,直至最后一秒都还稳健操作着鼠标的右手此刻却抖得相当厉害,拇指快速地滑动着:“陈果…陈果…陈果…啊,在这里…”


 


 


 


 


“下一个即将接受采访的就是联盟首届职业比赛的冠军战队!相信大家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战队队长叶修,他最后用一记相当大胆的精彩绝杀彻底击败了对手!这到底是处于何种考虑呢?那么现在…什、什么?找不到…找不到叶修?!他…竟然已经离开了会场!”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路人行色匆匆,初夏的燥热悄然间已经遍布了整座城市,就算没有太阳,空气中也感受不到丝毫的凉意。“该死…”


 


出租车开到一半居然抛锚了,叶修狠狠骂了一句,塞了车费也不要找的下车撒腿就跑,长年宅在家里的身体突然剧烈运动起来简直就是要命。陈果家的动物诊所离他下车的地方不过三站路,他第一次觉得好长好长。


 


千万别出事啊…


 


这条街,这些店,在他的记忆中早已根深蒂固。这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到只要看一眼,那些被刻意用伤疤遮掩起来的血肉,就会再一次地撕裂开来,一件又一件残酷地提醒着他,有些东西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并且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循环,重复,那些夹杂着欢笑和泪水,渗进日常的非日常,一次、一次地,焦灼着他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


 


他无数次在黑暗中惊醒,额头上的汗水变得冰凉,慢慢干掉,然后燃起了香烟,一抽就是一夜。


 


可自从有了莫凡…


 


“叶修!”


 


站在门口守着的陈果一眼就看到了气喘吁吁跑来的男人,还没说什么就被一下子钳住了肩膀。


 


“哈…莫、哈…莫凡呢?莫凡在哪?!”


 


“你先别急。”陈果把他领到里屋门口的长凳前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它只是感冒了而已,我刚刚已经给它打了针,现在应该还没睡。”


 


“那就好…”叶修一仰头喝光了整杯水,“吓死我了…”


 


“但是叶修,我…之前因为你在比赛所以没有跟你说…”陈果扯着衣边,犹豫再三还是咬咬牙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它比一般的猫衰老得更快,也许…我是说…”


 


“…我希望你能多陪陪它。”


 


 


 


 


[猫是养不熟的,就算有一天它离开了,消失不见了,我都不会太遗憾,只要我尽到了喂养的责任。]


 


[但是啊…现在我真的觉得好幸运。]


 


 


 


 


叶修坐在凳子上,面前是垫着绒垫的操作台。莫凡侧躺着,脑袋耷拉在绒垫上,眼睛半眯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叶修伸手盖住它的肚子,挠痒般地揉着,用莫凡最喜欢的那种力道。


 


瘦了…


 


平日里有些圆滚的小肚子都瘪了一圈,莫凡发出享受似的呼噜声,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背,耳朵却一直没有竖起来。他沿着脖子向上摸去,莫凡侧过脸,轻轻舔了舔他的掌心。叶修挠它的下巴却被避开了,尖尖的牙齿蹭过他的手浅浅地咬住,再次用那粗糙的舌头舔舐着手指的骨节。叶修知道这是莫凡撒娇的方式,它还喜欢磨他指尖上结的薄茧,他现在突然发现,这些平日里仿佛已经成了习惯的细小动作,好像都已经变得有点陌生了。


 


“…对不起。”


 


莫凡眨了眨眼睛,慢慢从绒垫上站了起来,向着叶修走了几步,然后一跃扑进他的怀里。


 


可你还是选择原谅了这样的我。


 


“…回家吧。”


 


“喵——”


 


 


 


 


莫凡走的那个早上,同叶修把它捡回家的那天很像。


 


叶修可以感觉得到,莫凡的食量变得越来越小,有时候还会呕吐,走路变得摇摇晃晃,一不留神就会摔倒,抬头看着天空的时间越来越长,叶修在家的时候就蜷在他的膝盖上,安安静静地一言不发。


 


终于这天,叶修被熟悉的毛茸茸的尖耳朵顶到脸时,他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少年,晨起习惯性的相碰在一起的鼻尖,感受到的气息都变得好浅好浅。


 


“早上好。”


 


叶修知道,他现在笑得一定比哭还要难看。


 


 


 


 


他们坐在沙发上,阳台的落地窗开着,一抬头就可以看见那棵梧桐树,和变成金色纷纷而落梧桐叶。莫凡最后一次变成人的样子,说了好多好多话,比他一辈子说过的都要多。他说,在遇到叶修之前他整整流浪了七年,七年里被收养,被抛弃,被当做怪物驱赶,甚至连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说,他以为叶修会跟那些人一样,捡他回家,再抛弃他。


 


因为有过家人一般的存在,失去的时候才更能体会到皮肤生生剥离一般的痛苦。他不想再和别人接近了,他麻木了,他累了,这个世界那么大,大到无论他怎么走都找不到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大到竟然过了这么、这么久,才遇到了叶修。


 


想起那天变成人被发现的时候叶修惊慌的样子,莫凡到现在都还记得,被拎着脖子的时候他甚至还在猜想这次是被丢进收容所还是垃圾桶,却万万没想到叶修居然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谢谢你没有。


 


难道就没有觉得寂寞的时候吗?莫凡摇摇头,他说,同那七年的风雨漂泊相比,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说,他喜欢看玩荣耀时的叶修,那样专注,那样自如,每一次为他亮起的灯光和全场响起的掌声,带给自己的除了震撼,还有溢于言表的骄傲。站在巅峰的这个人,抚摸自己的力道刚刚好,淡淡的烟草香让他觉得心安,偶尔累了会靠在自己的肩上,像个孩子似的撒娇。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真的。”莫凡的声音几乎都听不到了,像是情人间的耳语,缓慢而悠长,“只是…叶修,你…你可不可以…”


 


 


 


 


[真好,他想。]


 


[真好。]


 


 


 


 


“你可不可以…偶尔来看看我?”


 


 


 


 


这是莫凡第一次呼唤叶修的名字。


 


然后。


 


再也不会有了。


 


 


 


 


叶修抱起这只猫,同第一次捡到它的那天早晨,一个模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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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又理智,绝望又长情。”